
“马金龙带领战俘在库房里行动被日本兵发现,大家动手抢了日本兵的枪,将调运室的电话扔进江里,切断了伊田秀男与外界的联系。”这是2004年开机拍摄的电视剧《江口集中营》中最后一集战俘大暴动的一个镜头。
其实,这部电视剧是根据抗战时期南京浦口暴动的真实背景,经过艺术加工而成。剧中切断日军电话线的英雄原型就是我市离休干部蔡青,当时作为暴动行动破坏电话线小组组长,蔡青带领几名新四军战俘,奋力将日军的电话线杆推倒,切断了日军求援的通讯,为战友的逃跑赢得了时间。
五一大扫荡负伤被俘
今年91岁的蔡青是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县东李村人,原名蔡连贵。1938年,他参加了当地的抗日游击队。后来,蔡青成为八路军冀中军区司令员吕正操警卫营的一名战士,曾经跟部队参加了百团大战。
1942年5月1日,侵华日军纠集日伪军五万余人对冀中军民发动了空前残酷的“铁壁合围”式的大扫荡。1942年5月29日晚,在河北省河间市,蔡青所在警卫营以及34区队、43区队被日军包围。“夜里,我们试图悄悄突围出去,但日军的‘铁壁合围’很厉害,冲破一道封锁线又是一道封锁线。第二天一早,在河间附近的一个村子外,我们还是和日军遭遇了。”蔡青回忆说。
在突围过程中,大部分战士牺牲。蔡青回忆,当时村外有壕沟,他们顺着壕沟突围,日军则在壕沟出口架起了机枪扫射。就在他冲出壕沟的那一刹那,日军的枪口就对准了他,枪声响起,蔡青右臀、右臂和右手中指中弹。“当时跑不了了,低头一看自己右手中指已经断了大半,仅剩一根筋拉着断指,我一下就将断指拽下来扔了,十指连心,那个疼啊!”蔡青的讲述似乎又把我们带回了战火连天的岁月。
辗转被送往浦口战俘营
被俘后,蔡青和其他战友被送到了河间战俘监狱。日军根本不拿战俘当人看,蔡青等伤员根本得不到有效的治疗,吃不饱,还限制喝水。6月,天气很热,在监狱牢房内,战俘们吃喝拉撒都在一间屋,“我和战友王金芳睡在牢房的马桶旁,那里空间大。”蔡青说。
夏季马桶滋生蝇虫,蔡青的右臀伤口都爬满了蛆虫,痛苦万分。一天,日军将一小桶水送进牢房,战友王金芳用水将蔡青伤口的蛆虫冲洗干净。之后,王金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点盐巴,溶进水中,帮蔡青擦洗伤口消炎。尽管伤口没有愈合,但蔡青避免了感染,保住了性命。
大约20多天后,蔡青和战友又被日军转移到沧州的一个战俘营,在那里蔡青才得到了有效的治疗,很快就康复了。在沧州战俘营呆了大约50天,日军在战俘营挑选了一百多人,送往浦口战俘营做劳工,蔡青就在其中。“我们一百多人被用火车从津浦铁路运往南京,1942年8月11日到了南京浦口战俘营,开始在那里的一个碳场为鬼子运煤和铁矿石。”蔡青说。
厕所内与战友密谋暴动
1941年初,日军在南京长江北岸的江滩上,建成了两座新的大型煤矿转运场,称“新贮炭场”。新贮炭场的三座码头通称为“三井码头”。日方当局有意识地将这里设计成几乎是四面环水的封闭地形,只有一条狭窄的铁路堤埂与外界相通。日军在煤场四周围起电网,建起炮楼,实行严格的军事戒备与军事管理。
新贮炭场与三井码头从事装卸的劳工都是中国战俘。日本当局在浦口择地修建了两个战俘营。从1941年起,他们从太原、北京、上海、武汉、裕溪口等地,先后分六批向浦口战俘营押运来共约5500多名战俘与“犯人”。
战俘劳工在日军武装监视与驱赶下,从事着繁重的体力劳动,饱受折磨暴打,每天都会有人死去。日军的野蛮统治,激起战俘的愤怒,不断有小的暴动爆发,但都以失败告终,参与暴动想逃跑的人都被残酷杀害。
“我们沧州集中营百十号人被送到浦口集中营的那天,本来是战俘营中新四军战俘领导暴动的日子。新四军第五师的一个叫袁丙化(音)的战俘将暴动的事情偷偷告诉了我,并说‘因为八路老大哥来了,暴动不能丢下你们,所以推后了。’”蔡青回忆。
之后的几天,蔡青和战友们一起开会,密谋暴动逃跑的事情,为了躲开日本人的监视,他们暴动骨干都是从集中营的大厕所内开会。最后,决定在1942年8月19日晚7时暴动,蔡青则被分配带人切断日军的电话线,避免暴动以后日军求援。
九死一生成功逃离战俘营
1942年8月19日晚,蔡青带着三四个战友来到指定地点,听到集中营传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后,将电话线杆推倒。此时,一名日本兵发现了他们,提枪刺了过来,蔡青将日本兵推倒,然后在地上捡起一块煤块将其砸死。
此时,集中营内日军已经开始向暴动的战俘开枪射击,因为所在集中营四面环水,暴动的战俘只能涉水逃跑,大部分人被枪打死或淹死。蔡青和其他两名战友一起跳进江中,其中一名不会游泳的战友求蔡青带上他,并在身后抱住了蔡青的腰。日军不断向江中射击,加之江水湍急,不长时间蔡青就有些体力不支,他用力掰开战友紧抱着他腰的双手,将他托举出水面,并问:“同志,你怎么样?”一连问了几次都没有反应。此时,蔡青已精疲力竭,如果再带着战友,两人都可能葬身长江。“我当时只能放弃战友,我说‘对不起同志,我带不了你了。’”说到这,蔡青眼含泪水,多年来,他总自责自己没能救起战友。
就在蔡青即将体力不支时,一艘民船出现在身边,蔡青奋力爬上船。此时蔡青身上的衣服已全被江水冲走,爬上民船时赤裸着身子,船上的人非常害怕,直喊“水鬼”。蔡青告诉船上的人不要害怕,自己是八路军,稍事休息后再次跳入水中向对岸游去。
上岸后,蔡青跑上一座山,在山上遇到了同样赤裸着身子的六七个战友,大家见面难免抱头痛哭,随即看着战友一个个赤裸着身体又是一阵大笑。之后,在当地老乡的帮助下,他们一路打听着,白天躲藏,夜间赶路,终于在1942年10月份在合肥找到了自己的队伍。“我们说自己是八路军,当地地方组织的同志不相信,还让我们唱八路军军歌。最后,地方组织的人带我们到了新四军第二师,见到战友抱头又是一阵痛哭。”蔡青说。
“8.19”成全家忆苦思甜日
找到部队后,蔡青被调到华东后勤部工作,后来又留在了地方,直至离休。全国解放后,他还考取了中国人民大学,之后又考了山东大学的研究生。
生活越来越好,8月19日这个日子对于蔡青来说却成为永远的记忆,用他的话说,这一天他从“阎罗殿”转了一圈。于是,他给家人定了一条家规,这一天是蔡家“忆苦思甜日”,儿孙们这一天必须全部回家,吃一顿“苦餐”,如生玉米、地瓜、干馒头等。
如今,蔡青已经是91岁高龄的老人,但记忆力很强,思路清晰,他能清晰地记住自己被俘和从集中营逃出的日子。“经历了那个烽火战争年代,到今天幸福的生活,我们不能忘本。”蔡青说。
记者 孙向林 摄影报道